
「那一刻,我真的往后靠在椅子上,心想『天呐』。」
说这话的,是 Sam Altman。
就在最近一次测试自家新模型 GPT-5 时,一个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懂的问题,被 GPT-5 完美解答。
在那一刻,即便作为 OpenAI 的 CEO 也坦言,自己真切地感受到了在 AI 面前的无用感。
而这种感觉,或许正是普通人面对 AI 浪潮时,内心最深处恐惧的缩影。

最近,Sam Altman 接受了 Theo Von 的专访,从 GPT-5 的惊人能力、Jony Ive 的神秘新硬件、到 通用基本财富 (UBW) 的构想,再到他对自己 四个月大的儿子 的未来规划。
这次访谈信息量巨大,披露了许多此前未有的核心信息。我们将其精华完整整理,带你一探究竟。
访谈中最令人关心的,无疑是关于 GPT-5 的部分。
当被问及对 AI 的恐惧时,Sam 分享了一个刚刚发生的亲身经历。
今天早上,我正在测试我们的新模型。我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有个我不太理解的问题。我把它扔进了 GPT-5,它完美地回答了。我真的往后靠在椅子上,心想『天呐』。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在 AI 面前很没用。这件事我本应能做到,但我做不到。它非常难,但 AI 就那么啪一下解决了。
Sam 形容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或许是迄今为止,关于 GPT-5 能力最直观、也最令人不安的描述。它不再是基准测试上的一个数字,而是在真实世界中,对顶尖人类智慧的直接超越。
这种超越,引出了另一个话题:AI 竞赛。
Sam 认为,当前的 AI 竞赛很像当年 PC 时代的「千兆赫兹竞赛」。英特尔和 AMD 互相攀比处理器速度,但最终,用户发现这个数字并不能完全代表体验。苹果甚至不再宣传其处理器的时钟速度。

AI 领域也经历了类似的「基准竞赛」,但现在大家开始意识到,谁在真正使用模型、谁在创造价值,远比刷分更重要。
那么,这场竞赛的终点是什么?
很多人认为终点是 AGI 或超级智能,但 Sam 坦言,他脑中并没有一个清晰的「终点线」。
不过,他提供了一个极具画面感的里程碑式节点:
如果非要说一个,那就是当我们宁愿把我们的研究集群——那些我们用来做所有 AI 实验的 GPU——交给一个 AI 研究员,而不是我们卓越的人类研究团队的那一刻。
那将会是一个完全不同新纪元的开端。
如果 GPT-5 已经能让 Sam Altman 感到「无用」,那么普通人的工作岗位又将何去何从?
「历史学家这个职业还会存在吗?」主持人 Theo 问道。
「我猜会有某种形式的版本存在」,Sam 回答。他认为,预测未来的具体工作形态极其困难。100 年前,没人能预料到会有「AI 公司 CEO」或「播客」这样的职业。
他坚信两点:
他用了一个比喻:
回到工业革命时代,那些每天为温饱挣扎的人,如果看到我们今天的工作,他们会认为这是『真正的工作』吗?还是会觉得我们生活在难以置信的富足中,只是在玩一场自我娱乐的游戏?
同样,当我们展望 100 年后,未来的人类或许也觉得他们在『努力工作』,但我们回头看,可能会觉得:『伙计,AI 帮你们搞定了一切,你们不过是在自娱自乐罢了。』
这正是人类进步的美妙之处——每一代人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让后代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轻松」。
但这引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当大量工作被 AI 取代或改变,人们如何维持生计?
对此,Sam 提出了两种可能性,以及一个超越 UBI (Universal Basic Income, 全民基本收入) 的大胆构想。

第一种可能:GPT-7 或更强大的模型将免费提供给所有人使用,极大地提升每个人的生产力,让人们能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更公平地创造财富。
第二种可能:AI 创造的巨大价值——比如发现新药、新能源——主要流向了拥有算力的「集群所有者」(比如 OpenAI)。这时,社会将要求建立新的经济模型来分配这些财富。
过去,Sam 对 UBI 很感兴趣。但现在,他认为仅仅给人们发钱是不够的,因为它剥夺了人们的 自主能动性 (agency)。
我不只是想要一张每月的支票。我想要的是在 AI 创造的财富中拥有一份所有权,这样我能感觉到我正在参与这个不断增值的未来。
因此,他提出了一个更激进的概念:全民基本财富 (Universal Basic Wealth, UBW)。
他甚至进行了一个疯狂的数学构想:
假设全世界每年能产生 20 quintillion 个 AI token。我们可以把其中的 8 quintillion 个 token,平均分给全球 80 亿人。
每个人每年都能获得 1 万亿个 token 作为他们的『全民基本财富』。
注:我计算了一下,应该是人均 10 亿个 token,这里的数值有可能是他随口说的或者口误(应该是 billion),不过不重要。
这些 token 是可以交易的。如果你不需要,可以卖给我。我们可以凑在一起搞艺术项目。这让每个人都拥有了对全球 AI 算力的一小部分所有权,然后让市场和人类的创造力去发挥作用。
这个想法或许疯狂,但它指向了一个核心:在 AI 时代,分配的应该不仅仅是金钱,更是参与未来的权利。
作为一个刚刚四个月大的孩子的父亲,Sam 的许多思考都与下一代紧密相连。
当被问及「你的孩子会去上大学吗?」,他的回答干净利落:
大概率不会。
他自己就是个大学辍学生,但他认为,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他的孩子将成长于一个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的孩子将永远不会比 AI 更聪明,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发生。他永远不会认识一个产品和服务不比他聪明得多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认为教育会变得非常不同。
他引用了多年前一个著名的 YouTube 视频: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拿起一本实体杂志,却在上面做出「滑动」的手势。
「对那个孩子来说,那只是一台坏掉的 iPad」,Sam 说。
对于 Sam 的儿子这一代人来说,AI 就是空气和水,是世界的基础设定。而大学这种已有数百年历史的教育模式,在 18 年后是否依然适用,他深表怀疑。
那么,父母该如何为孩子的「AI 未来」做准备?
Sam 的观点出人意料:他更担心父母,而不是孩子。
纵观历史,伴随新技术成长起来的人总是能游刃有余。他们会弄明白该做什么,会学习新的工作。但如果你是一个 50 岁的人,你必须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做事,这通常很难。
他真正的担忧,并非孩子无法适应 AI,而是现有技术对孩子大脑的潜在负面影响。
我确实对技术给孩子带来的影响感到非常担忧。比如短视频信息流带来的那种多巴胺冲击……感觉它可能正在以一种非常深刻的方式扰乱孩子的大脑发育。
这揭示了 Sam 内心的一种矛盾:他既是推动技术革命的先锋,也对技术可能带来的社会问题,尤其是在心智尚未成熟的青少年身上产生的影响,抱有深切的忧虑。
访谈中,另一个核心话题是 人与机器的融合。
这不仅仅是关于脑机接口或赛博格。Sam 提供了几个更微妙、但可能更接近现实的「融合」形式。
首先,是物理世界的交互革命。
OpenAI 最近收购了苹果传奇设计师 Jony Ive 的硬件公司。Sam 明确表示,他们的目标是创造继「键鼠屏」和「触摸屏」之后的 第三次计算机革命。

我想创造一种全新的计算机,它为 AI 随时随地帮助你的世界而生。
它可能能够感知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可以轻柔地或更主动地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它能真正跟随我们的对话,并在事后提醒我们。
这种 AI 原生硬件,将与 Agent (智能体) 概念深度绑定。AI 不再只是一个问答 App,而是一个可以代表你去执行任务的代理——帮你预订餐厅、做研究、购买商品。
其次,是认知与模式的融合。
Sam 讲了一个他朋友的真实故事:
我的朋友用了几年 ChatGPT 后,开始让它做各种性格测试。他从未告诉过 AI 自己的性格,但 AI 仅仅通过他们多年来的对话记录,就能在每一项测试中,得出和他本人完全一致的结果。
他没有被上传,没有植入芯片,但不知何故,他的人格模式已经被印刻到了这个 AI 之中。
这个故事揭示了一种全新的「融合」可能性——不是物理植入,而是精神和行为模式的完美复刻。我们以为自己复杂难解,但在足够强大的 AI 面前,可能只是一组可以被学习和预测的模式。
最后,是创造者自身的「融合」。
在访谈的一个非常坦诚的环节,Theo 问及科技领袖们是否有些「与众不同」,甚至暗示了自闭症谱系的特征。
Sam 的回答非常直接:
我认为是的。以最苛刻的眼光来看我们这个群体,我们整体上是不是有点『自闭』?我会说,很可能。我非常清楚,我对未来、对指数级变化、对复利技术的看法,与我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数人都截然不同。
他认为,社会需要这种思想上的多样性。正是这些「不同寻常」的思维方式,才能催生出颠覆性的想法。这或许也是一种「人机融合」——部分人类的大脑,已经进化得更接近计算机的思维模式,从而能够更好地理解并创造它们。
尽管 Sam 对未来充满乐观,但他并未回避 AI 带来的巨大风险。
他将 AI 从业者的感受,比作当年参与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们,在看到原子弹爆炸时那种「我们到底创造了什么?」的震撼与敬畏。
我们知道我们发现或发明了一些非凡的东西,它将重塑人类历史的进程。我们认为它会很棒,但显然也存在真正的风险。
具体来说,他重点提到了几个迫在眉睫的困境:
在访谈的最后,当被问及 20 年后希望自己的「遗产」是什么时,Sam 回答道:
我从未被『我死后如何被铭记』这件事所驱动。你死了就是死了。我想尽我所能地玩好这场游戏,做最好的工作,获得最多的乐趣,产生最大的影响。但之后,生活会继续,人们也会继续前行,然后忘记你,这是理所当然的。
或许,对于正在创造未来的 Sam Altman 而言,最好的遗产,就是让未来本身,足够精彩到让人们无需再回头记起他。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Yn8VKW6vX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