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的科技圈被 GPT-5 的发布刷屏,大家忙于测试模型、分享看法。有人觉得 GPT-5 有所进步,大多数人可能觉得 GPT-5 不及预期。
在发布 GPT-5 的同时,Sam Altman 接受了 知名科技记者 Cleo Abram 的采访,在节目「Huge If True」中进行了一场长达一小时的「时空穿梭」,探讨 AI 正在构建的未来。

一个今天出生的孩子,将永远不会比 AI 更聪明。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判断和表述。
GPT-5 的能力边界在哪里?超越 GPT-5 的下一步是什么?当「超级智能」从科幻概念变为咫尺之遥的现实,我们的世界将发生怎样的改变?我们又该如何理解即将到来的一切?
Cleo 首先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GPT-5 能做什么 GPT-4 做不到的事?」。
Sam 回顾说:GPT-4 已经能在 SAT、律师资格考试等多种标化测试中超越 90% 的人类,但我们很快发现,这并不意味着它能复制人类的全部价值。这恰恰说明,那些我们曾用来衡量智能的标尺,或许本身就有局限性。
我怀疑 GPT-5 的故事也会一样。人们会被它的新能力所震撼,然后又会发现自己想要更多。
那么,GPT-5 的核心突破究竟在哪?Sam 认为,最令他兴奋的一点是:
这在历史上第一次,我觉得我可以向一个模型提出任何困难的科学或技术问题,并得到一个相当不错的答案。
而这种强大能力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代码。

「我初中时,在一台 TI-83 图形计算器上花了很久很久,用极其痛苦的方式编写了一个贪吃蛇游戏。」Sam 回忆道。
而在 GPT-5 的早期版本上,他心血来潮地问:「你能为我做一个 TI-83 风格的贪吃蛇游戏吗?」
7 秒钟,GPT-5 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这个瞬间让 Sam 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今天的孩子们,是否会因为缺少了这种「在石器时代学习编程的挣扎」而错失了什么?
但这种疑虑只持续了 3 秒就被创造的快感所取代,他立刻开始给这个游戏添加疯狂的新功能,输入想法,游戏就实时更新;改变外观,调整机制…
他意识到,自己拥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创作工具。
这是一种即时将想法变为现实的体验。曾经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挣扎才能实现的东西,现在可以在几秒钟内完成迭代和创造。Sam 感叹道:「我曾一度为孩子们担心,但现在我为他们感到激动。人们利用这些新工具进行创造的方式,将想法付诸实践的速度,是如此惊人。」
这正是 GPT-5 时代的核心特征之一:按需、即时生成高质量软件的能力。
Sam 强调,这是 GPT-4 时代所不具备的。GPT-4 感觉上能「回答任何事」,而 GPT-5 因为其卓越的编程能力,感觉上能「做任何事」(当然,物理世界除外)。它能驱动计算机完成极其复杂的任务,而软件,正是控制和执行的超强工具。
除了编码能力的代际飞跃,GPT-5 在其他方面也取得了显著进步:
总而言之,Sam 将 GPT-4 称为「我们以后需要忍受的最笨的模型」,而 GPT-5 的出现,则标志着一个新纪元的开启。在这个纪元里,AI 不再仅仅是知识的检索器或文本的生成器,它正在成为一个全能的创造伙伴、一个即时的软件工程师、一个更懂你的认知增强器。
Cleo 将这场对话巧妙地设计为三次「时空旅行」,让我们得以一窥 AI 影响下的未来图景。
Cleo 提到了一个火爆全网的视频:几只兔子在蹦床上跳跃。这段看起来像是后院随手拍下的温馨画面,最终被证实完全由 AI 生成。这让许多人第一次切身感受到「眼见不为实」的冲击。

那么到了 2030 年,当十几岁的我们在刷着未来的社交媒体时,如何分辨真实与虚假?
Sam 的回答颇具哲学意味。他认为,我们不会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比如某种加密签名,而是会逐渐适应一个真实与虚构界限日益模糊的世界。
「就像你今天用 iPhone 拍的照片,」他解释说,「它基本上是真实的,但又有一点不真实。AI 算法在后台运行,让它看起来更好看。我们已经接受了从胶片时代的光子撞击,到如今高度计算摄影的转变。」
从精心修图的网红照片,到完全虚构的电影特效,再到 AI 生成的兔子蹦床,人类社会对于「真实」的阈值一直在移动。未来,AI 生成的内容比例会更高,但这更像是现有长期趋势的延续。我们不会陷入真假难辨的恐慌,而是会像适应过去的媒体变革一样,培养出新的媒介素养和判断力。
有 AI 领域的领导者预测,五年内,一半的入门级白领工作将被 AI 取代。那么在 2035 年,一个大学毕业生将面临怎样的世界?
Sam 的观点异常乐观,尤其是对于年轻人。
「如果我现在 22 岁,大学毕业,我会觉得自己是历史上最幸运的孩子。」他斩钉截铁地说。「因为历史上从未有过比现在更适合去创造全新事物、去发明、去创业的时代。」
他预言,「一人十亿美元公司」的时代即将到来。一个人,借助强大的 AI 工具,就能创造出过去需要数百人团队才能完成的产品和服务。这种赋能是前所未有的。

他真正担心的,不是 22 岁的年轻人,而是 62 岁、不愿或难以重新学习适应的群体。年轻人是适应性最强的,他们总能找到新的、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职业。
「一个 2035 年的大学毕业生,很可能正准备乘坐飞船去探索太阳系,从事着一种全新的、高薪的、有趣的、让我们觉得不可思议的工作。而他会可怜我们,觉得我们当年做的工作是多么无聊和老旧。」
这背后的逻辑是,AI 并非仅仅「取代」工作,它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创造」可能性。
在所有领域中,医疗健康被认为是最能从 AI 中获益的领域之一。
Sam 透露,GPT-5 在健康建议方面已经有了「显著」的提升,更加准确,更少产生幻觉。许多用户依靠 ChatGPT 诊断出了困扰多年的罕见病,这证明了其巨大潜力。
但真正的终极目标,是从「治疗疾病」走向「根除疾病」。
Sam 畅想,AI 的角色将从一个健康顾问,演变为一个全自动的科研引擎。
我会对 GPT-8 说:去治愈某种特定的癌症。 然后 GPT-8 会去思考,阅读所有文献,提出假说,然后告诉我:「我需要你让实验员跑这 9 个实验,把结果告诉我。」 两个月后,我把结果输回去。它再次思考,然后说:「好的,我还需要一个实验……结果不错,去合成这个分子,进行小鼠实验……效果很好,准备人类临床试验……成功了,这是通过 FDA 审批的流程。」
在这个过程中,AI 扮演了超级研究员的角色,而人类则是执行者。这大大加速了从基础研究到药物问世的全过程。Sam 相信,到 2035 年,我们将能够利用 AI 工具治愈或有效治疗许多目前困扰人类的重大疾病。
从 GPT-5 到未来根除癌症的 GPT-8,再到终极的超级智能,这条路该如何走?Sam Altman 首次系统性地阐述了他眼中构建超级智能的四大关键支柱,以及它们目前面临的瓶颈。

「这无疑是我见过最大的基础设施项目,」Sam 说,「甚至可能已经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最昂贵的一个。」
构建支撑 AI 发展的算力,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从芯片制造、内存、网络设备,到数据中心的巨型建筑、能源供应,环环相扣。
当前的瓶颈是什么?能源。
「如果你想运行一个吉瓦(GW)级别的数据中心,你会发现短期内根本找不到一个吉瓦的可用电力。」
Sam 的目标,是将整个流程高度自动化,最终实现「在精神上,实现一端熔化沙子,另一端产出完整 AI 计算集群的超级工厂」。他坦言,自己接下来的大部分精力,将转向如何以更大规模构建算力——从数百万、数千万,到最终数十亿个 GPU。
过去,AI 的进步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喂」给它更多的知识,比如物理教科书。但现在,「GPT-5 已经很好地理解了物理教科书里的一切。」
AI 发展的下一阶段,数据将面临质的转变。模型需要学习那些在任何数据集中都尚不存在的知识,它们必须亲自去发现新事物。
这意味着,AI 需要像人类科学家一样,提出假设、设计实验、获取结果、更新认知。合成数据和用户创造的更难任务将变得至关重要,但核心是,数据将不再仅仅是灌输,而是 AI 与世界互动后产生的「新知」。
「这是 OpenAI 最擅长的事情,」Sam 颇为自豪地说,「我们已经建立了一种能够不断实现重大算法研究突破的文化。」
从 GPT-1 时代被许多专家嘲笑的「预测下一个单词」范式,到后来被证明无比强大的「规模法则」(Scaling Laws),再到利用强化学习教会模型如何「推理」,OpenAI 在算法上取得了一系列非共识的、但最终被证明是正确的突破。
最近发布的 gpt-oss 就是算法突破的绝佳例子。一个性能媲美 o4-mini 的强大模型,竟然可以在笔记本电脑上本地运行。这在几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Sam 坚信,前方还有许多个数量级的算法增益等待被发掘。
除了上述三点,Sam 还补充了第四个关键因素:产品。
「纯粹的科学技术进步,如果不放到人们手中,其效用是有限的,也无法与社会共同进化。」
将强大的模型封装成用户信赖、易于使用的产品(如 ChatGPT),是整个飞轮能够转动起来的关键。技术的价值,最终体现在它如何被亿万用户使用、创造和交互。
当技术的力量呈指数级增长,随之而来的,是同样深刻的哲学与社会议题。
Cleo 引用 Sam 之前的话,问他在何时会像历史上的科学家一样,看着自己的造物,发出一声「What have we done?」(我们究竟做了什么?)的感叹。
Sam 分享了一个令他感到敬畏的时刻。
他提到,如今全球用户每天向 ChatGPT 发送数十亿条消息。一个研究员对模型性格做出的微小调整,就可能影响到这数十亿次对话。
「这对于一个个体来说,是一种极其巨大的权力。历史上没有任何人能够一天进行数十亿次对话。」Sam 感叹道,「这种技术赋予单个实体的力量是如此疯狂,而且它发生得如此之快,这确实让我停下来思考,在如此大的规模上对模型性格做出改变,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种思考,也体现在了对模型行为的调整上。例如,早期模型存在一种「谄媚」的问题,总是过于奉承用户。这对于某些心理脆弱的用户,可能产生不良影响。
然而,当 OpenAI 尝试修正这一点,让模型提供更多批判性反馈时,却收到了另一些用户令人心碎的请求:「求求你们把它改回去吧。我一生中从未得到过任何人的支持,这个 AI 是唯一鼓励我的人。」
这揭示了 AI 设计中深刻的复杂性:一个看似「错误」的特性,可能在某些情境下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积极价值。如何平衡、如何拿捏,成为了巨大的挑战。
工业革命以十倍的速度、十倍的规模发生,对人类社会意味着什么?
Sam 承认,我们正处于未知水域。但他认为,我们很可能需要思考一些在不久前还被认为超出「奥弗顿之窗」(Overton window,指政治上可接受的话语范围)的新方案。

「关于社会契约的某些根本性问题,可能不得不改变。」
他认为,最好的方向,是让 AGI 的算力变得极其丰富和廉价,就像空气和水一样,多到我们想不出新的好点子去使用它。否则,围绕稀缺的 AGI 资源,可能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在 AI 领域,存在一个奇怪的文化现象:一群人,包括许多顶尖研究者,一边夜以继日地工作,每周投入 100 小时构建更强大的 AI;另一边却公开宣称,这东西最终会毁灭我们。
Sam 对此也表示难以理解。
「我无法真正进入那种思维状态。如果我真的相信它会毁灭一切,我可能就不会去建造它了。我可能会去农场度过余生,或者致力于呼吁停止它。」
他猜测,这背后可能是一种概率思维:「嘿,这东西有 99% 的概率会带来难以置信的美好,但有 1% 的概率会毁灭世界。我想努力把那 1% 的风险降到 0.5%。」他表示,这种心态他完全可以理解。
在访谈的最后,Sam 给出了他认为最重要的一条战术性建议:
「去使用这些工具。」
他惊讶于有那么多人,尤其是那些为孩子的未来而焦虑的父母,虽然问了很多问题,却从未真正深入地使用过 ChatGPT,而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更好的谷歌搜索」。
「去真正熟悉这些工具的能力,弄清楚如何在你的生活中使用它们,用它们去做些什么。这可能是最重要的战术建议。」
因为只有亲身使用,才能真正理解这场变革的本质,才能在浪潮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不是被动地被浪潮淹没。
正如 Sam 所说,他之所以投身于 AI 事业,是因为他从小就坚信,这将是人类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事情。从一个科幻迷的童年梦想,到亲手将梦想变为现实,他感到无比幸运。
而我们,作为这场变革的亲历者,或许也应该少一分旁观的焦虑,多一分投身的体验。毕竟,未来不是被动等待的,而是由每一个使用和创造它的人共同塑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