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太多项目建得漂亮,运营却一塌糊涂。城市更新的最终目的是创造价值。如何通过物业费、停车费、租金、产业服务费等构建可持续的现金流?如果让空间真正成为城市的“发展发动机”?城市轨道交通身处其中,当下如何面对这些问题,是需要我们深度思考的命题。
2026年7月

政策性金融是中国特色的轨道交通投融资哲学。用开发性金融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在长期资产形成阶段,依靠能理解公共政策目标的长线资金完成冷启动。未来再用REITs等市场化工具解决“优不优”的问题,待资产成熟、现金流可预测后,作为退出通道和效率提升工具。例如国家开发银行,就是中国城市更新领域最重要的政策性金融力量之一。自1997年首投北京地铁复八线以来,已累计支持全国47个城市、超1.1万公里轨道交通项目,承诺贷款总额达3.66万亿元,发放贷款1.1万亿元,是轨道交通领域最大政策性金融支持者。不仅是“贷款提供者”,更是城市轨道交通资产证券化生态的架构师,推动轨道交通从“财政负债”转型为“可估值、可交易、可循环的基础设施资产包”。最大贡献,并不是提供了多少贷款,而是开创了中国基础设施资产证券化的实践路径。让地铁从“花钱的工程”变成“赚钱的资产”,让地方政府从“债务焦虑”转向“资产运营”,让社会资本从“不敢投”变为“抢着买”。让中国城市轨道交通,拥有了自我造血的金融基因。

首先,城市轨道交通行业融资期限与国开行回报周期存在“久期匹配”。轨道交通项目从建设到客流成熟,往往需要10-15年,其生命周期长达百年。商业银行的贷款通常5-10年,到期后面临巨大的再融资风险。而国开行等政策性银行,天然可以提供20年甚至30年的超长期贷款。这种长周期资金,才真正能与轨交项目的现金流爬坡规律相匹配,避免了“短贷长投”的期限错配风险。
其次,国开行风险偏好与准公益属性轨道交通“基因契合”。国开行的使命包含“增强国力、改善民生”,不以利润最大化为唯一目标。它能理解并接受城轨项目的准公益性——即项目本身的财务回报率不高,但社会效益巨大。在评审时,它不是简单看项目自身的现金流,而是会综合评估地方政府的财力和综合还款能力,将项目视作提升城市化质量的载体。这种“开发性金融”理念,是追求风险收益比的商业银行难以内化的。
最后,从国家层面,信贷资源符合“逆周期调节”价值。这一点在当前环境下去看尤为重要。当经济承压,财政紧张时,城轨作为基建“压舱石”,往往需要加快上马。此时,市场化资金会趋于保守,抽贷断贷。而政策性金融恰恰承担着逆周期调节的职能,能提供稳定、可靠、大额的资金来源,保障国家重大战略工程不被短期市场波动所打断。
2、“用好”比“用了”更重要
商业银行贷款是灵活高效的“补充力量”。《关于持续推进城市更新行动的意见》明确要求金融监管总局“研究出台专门的城市更新项目贷款管理办法”。新办法将建立 “政府清单管理+金融机构自主评审” 的运作模式——项目须纳入“城市更新贷款项目清单”,金融机构对清单内项目自主开展尽职调查和风险评估。对各城市轨道交通业主而言,都必须打多元化牌,甚至是充分利用城市更新基金,让“偿债能力”和“资本金到位”实现动态平衡。
将金融谈判前置到项目规划阶段,而非等到开工缺钱时。最聪明的业主,不是拿着项目去“找钱”,而是在规划线路时,就邀请国开行等参与前期论证。让其团队从现金流模型、信用结构、地方财力增长预测等角度,反向打磨项目方案。这样制定出的投融资方案,从根上就符合贷款逻辑,审批会流畅很多。
善用“规划先行,信用建设”的主动权。政策性银行看的不仅是单个项目的收益,更看重通过项目带动区域发展的未来增值空间。业主需要主动作为,通过将沿线土地整理、片区开发与轨道建设打包,用未来土地增值和城市运营产生的税收等综合收益,来设计清晰的信用结构。你的《轨道交通建设专项资金平衡方案》做得好不好,决定了能从政策性银行获得多大额度、多长期限、多低成本的资金。
打造“债贷组合”的标准化融资工具箱。精明的财务总监,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常见的组合是:专项债作资本金,用地方政府轨道交通专项债,解决项目35%-50%的资本金,降低自有资金压力。国开银团贷款作压舱石,用国开行牵头的超长期银团贷款,匹配项目剩余50%以上的债务资金,稳住基本盘。其他工具锦上添花,在建设期用保险债权计划、理财直融等补充流动性;在运营成熟期,再尝试发行REITs或类REITs作为“药引子”,盘活存量,实现资金退出。这个组合中,政策性贷款是不折不扣的基石。
构建存续期管理的伙伴关系,而非纯交易关系。政策性贷款期限极长,业主在存续期会与银行反复打交道。有远见的做法是:在贷款发放后,定期、主动、清晰地向银行披露包含运营数据、资金流向、沿线区域发展、财政支付情况的综合报告,主动邀请其参与贷后检查。当行业遇到政策冲击等困难时,这种长期信任关系是共渡难关的基础。这与股票市场“用脚投票”的压力是两回事。
延伸阅读
国开行曾于2009年前为香港地铁部分项目提供融资(如西区隧道、海洋公园),但2009年香港分行成立后,未再新增任何港铁项目。除了国开行香港分行是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服务中资企业“走出去”、发行境外债券、支持“一带一路”项目,不参与香港本地公共基建融资之外。香港金融体系独立,财政与土地政策由《基本法》保障,内地政策性银行无权介入本地公共项目融资,亦无法律依据或商业需求。导致香港地铁也不需要国开行资金,不是因为“有钱”,而是因为“制度设计”让它根本不需要外部输血。香港《基本法》规定:全部土地属国家所有,政府为唯一土地出让方。港铁获得土地开发权的方式为协议批地,非公开招拍挂,且地价按“无轨前市场价”核定,土地增值收益100%归港铁所有。政府通过持有港铁74.45%股权,间接分享物业开发利润,实现“财政零补贴、收益全回收”的财政闭环。核心逻辑就是:香港政府不掏钱建地铁 ,港铁用“未建轨前的地价”买地 、建轨提升地价 ,港铁开发物业赚取增值收益 ,利用收益再反哺轨道建设与运营是一个完整的商业模型。
港铁是具备独立融资能力的市场化国企,其资金来源不依赖中央或内地金融体系。由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直接控股,截至2024年,政府持股比例为74.45%,是绝对控股股东。港铁公司虽为上市公司(00066.HK),但其治理结构由政府代表主导(如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局长、运输及物流局局长任董事),本质是政府授权的国有商业实体,而非依赖外部政策性融资的公共项目公司。而内地地铁多为地方政府平台公司运营,需依赖国开行等政策性银行提供长期贷款。这种差异也让国开有了多种模式创新:
银团主导+多币种协同,破解巨额资金缺口。以政策性银行为信用中枢,联合商业银行组建银团,实现“国开行牵头、市场资本跟随”的融资结构。例如成都地铁1号线,国开行独家提供38亿元长期本币贷款+2000万美元外汇贷款,解决境外设备采购难题;南宁地铁1号线,牵头123亿元银团,国开行出资占比超70%,确保资金足额、及时到位;苏州1/2号线,组建71.83亿元银团,覆盖工、农、中、交、光大五大行,实现风险共担、资源协同。
票款收费权证券化,激活运营现金流。将地铁未来10–18年票款收入作为底层资产,发行绿色ABS/ABN,实现“运营收益→金融产品”转化。例如北京地铁,发行全国首单地铁票款ABS(30亿元,AAA评级,利率3.9%);广州地铁,发行全国首单“三绿”ABN(30亿元),基础资产为票款收益,资金用途明确用于绿色出行;苏州地铁,发行全国首单轨交类绿色ABS(19.09亿元),实现存量资产资本化,被财政部作为示范推广。
TOD资产证券化,打通建设—运营—增值闭环。以TOD综合开发物业(如地铁大厦、商业体)的租金、物业费等稳定现金流为底层,发行CMBS/类REITs,实现“建轨—拿地—开发—证券化—反哺轨交”闭环。例如南昌地铁大厦CMBS,以13万㎡地标物业为资产,发行10亿元CMBS,利率低至2%,创上交所同类产品历史最低,资金用于置换债务与TOD开发;无锡地铁1号线类REITs,全国首单并表型轨道交通类REITs,底层资产为8站7区间,发行35.74亿元,实现资产出表、杠杆优化、再投资循环;成都轨道集团,发行全国首单市属国企供应链ABS(30亿元),为23个TOD项目提供“随时支用”的融资“信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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