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学习
活动
专区
圈层
工具
发布
社区首页 >专栏 >AI 理想国:AI 时代,企业还需不需要培训新员工

AI 理想国:AI 时代,企业还需不需要培训新员工

原创
作者头像
点火三周
发布于 2026-09-13 21:01:29
发布于 2026-09-13 21:01:29
4112
举报

一场关于 AI 时代师承的对话

昨天晚上九点半,公司的全员信到了:明年起暂停校园招聘。理由写得很体面——"AI 已能稳定承接绝大部分初级岗位工作,人才策略将转向精准引进成熟专家。"我在工位上把这封信读了三遍,然后下楼,走进写字楼底商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靠窗的位子坐着两个奇怪的老人。年长的那位须发皆白,穿着不合身的呢子大衣,正在纸上抄写什么;年轻些的那位目光锐利,面前摊着三部手机,屏幕上是行情软件。我认得他们——上个月起他们就常在这里,据说是某个"沉浸式古典哲学项目"的演员,扮演两位从两千四百年前的雅典穿越而来的智者。年长的自称门托尔,说自己受朋友之托教养过他的儿子;年轻的自称阿戈拉斯,泰勒斯的再传弟子,颇为自得地说他老师的老师曾靠预判橄榄丰收租下全城的榨油机,"用智慧证明了智慧可以变现"。演得久了,没人再计较他们是不是真的演员。他们对这个时代的一切都要问个究竟,尤其是 AI——门托尔管它叫"会思考的织机"。

我把手机递过去,让他们看那封全员信。

门托尔读完,把手机还给我,说:"亚里士多德说过一句话——如果梭子会自己织布,琴拨会自己弹琴,那么工匠就不需要帮手,主人就不需要仆人。你们的梭子如今真的自己织布了。"

"所以主人确实不再需要帮手了。"阿戈拉斯头也不抬地说,"这封信写得很理性。"

"理性?"门托尔转向他,"那我倒要请教你一个问题。这家企业不再招收和培养年轻人,因为机器把年轻人的活儿干了。可它信里说,要'精准引进成熟专家'。阿戈拉斯,如果每一家企业都这样想——都只引进现成的老手,那老手从哪里来?难道是从别家企业的机器里凭空长出来的吗?"

我在旁边坐下了。这个问题正是我在电梯里想问而没处问的。

一、判断力从哪里来

阿戈拉斯放下手机,笑了。"门托尔,你先回答我:过去十年,这座城市里各家企业的成熟人才,有多少是本企业从实习生一手养出来的,有多少是在行业里流动、跳槽、被重金挖来的?人才市场从来靠流动来配置,而不是靠每家企业自养。我从没说过'不要有人培养新人',我说的是:单个企业不必以牺牲自身效率为代价来承担培养的责任。培养的管道正在重构——学校、职业训练营、AI 陪练,还有跨行业的流动。"

"你这是把问题推远了一步,没有回答它。"门托尔说。

"那我把它推近一步。"阿戈拉斯说,"你认为年轻人必须从基础工作做起才能成才。好,一个用 AI 审查合同的年轻律师,他的判断力究竟来自什么?来自三年手工核对条款的熬练,还是来自大量接触真实的判断场景——哪怕是以 AI 辅助的方式接触?如果判断力可以经由'判断密集'的训练获得,而不必经由'操作密集'的打杂,那么你那句'基础岗位是经验的必经之路',大前提就塌了。"

门托尔沉吟了一会儿。我以为他会绕开,但他没有。

"这一点我承认。"他说,"判断力确实来自判断的场景,而不是来自打杂的熟练度。"

阿戈拉斯眼睛一亮,正要说话,门托尔抬手止住他:"但你先别急着收割。我承认的恰恰证明了我的主张:培养的形态应当重构——重构为判断密集型的训练。可是判断密集型的训练,仍然需要企业拿出真实的业务让年轻人置身其中,仍然需要有老手在旁边带。AI 陪练可以加速成长,可它替代不了客户真的翻脸、案子真的败诉。学校能模拟败诉的后果吗?"

"你养出来的人被别家高薪挖走呢?"阿戈拉斯说,"你花三年培养一个人,市场给他溢价,他转身就走。培养的成本沉没在你的账上,收益记在竞争对手的账上。这不是假设——这是历史上无数企业培训部门的真实死因。"

"短期看确实是沉没成本。"门托尔说,"可你想过没有:正因为人人都怕被挖,人人都不培养,将来市场上根本无人可挖。到那一天,企业连'买'的资格都没有了。在别人退场的时候坚持培养的人,买的是断层时代的船票。"

"很好。"阿戈拉斯身体前倾,"那我们把你刚才的让步往下走一步。既然判断力与打杂的熟练度不同源,那么传统那套'三年打杂、逐步放权'的培养结构就失去了必要。判断密集的训练几个月就能完成,企业需要的只是少量、精准、即期的实战机会,而不是一个'招聘与培训体系'。门托尔,你名义上在坚持培训,实际上已经放弃了传统培训的全部主体内容——你手里只剩一个空壳,叫'企业要拿出真实业务'。"

"这个空壳恰恰是核心。"门托尔说。

"就算是核心,也轮不到每家企业来扛。"阿戈拉斯说,"愿意拿出真实业务给新人练手的企业,自然是能从中获利最多的企业,市场会定价:新人接受低薪换取实战,企业按风险出价。如果这件事真像你说的,是全行业的命脉,那它就是典型的正外部性——是公共品。公共品由行业协会分摊、由政策补贴,用税收和制度解决。我问你:为什么行业整体的利益,必须由单个竞争者以自己的效率为代价来买单,而不是让搭便车的人也付费?"

二、第一个培养者是谁

"因为制度不会在断层发生之前自动到来。"门托尔说,"如果人人都等着协会和税收,十年之内没有企业培养人,等市场上无人可挖、无人能看住机器的时候,行业先崩塌,制度才来补牢。那时晚了。"他顿了顿,"而且你还欠我一个回答:按你说的'低薪换实战'来定价,年轻人凭什么敢入行?没人入行,你要精准引进的那个'成熟人才池',十年之后从哪个市场里冒出来?"

"你为什么默认成熟人才只能从本行业的初级岗位里冒出来?"阿戈拉斯扳起手指,"判断力的来源至少有三条管道。其一,跨行业流动——金融风控的老手去做 AI 审核的监督,医生去做医疗 AI 的质控。判断力是可迁移的资产,这正是你刚才亲口承认的'不同源'的直接推论。其二,个人投资——AI 把自学的门槛降到了地板上,年轻人用 AI 陪练加项目实战,成才周期从十年压缩到两三年;人力资本的投资本来就可以由个人和训练营承担,就像今天的编程训练营,它不需要企业发善心,因为它自己就是一门盈利的生意。其三,全球的人才市场。门托尔,池子不是封闭的浴缸,是连通的水系。"

"三条管道,条条都预设了'别处已经有人被培养过'。"门托尔说,"风控老手转去监督 AI,他的判断力从哪来的?还不是当年某家企业给了他真实业务、让他犯过错。你的每一条管道都在引水,却没有一条回答:源头的水是谁蓄的?第一个培养者是谁,他为什么要培养?如果全世界的企业都只挖不培,水系连通的只是干涸的河床。"

"第一个培养者,"阿戈拉斯不慌不忙,"是历史的存量,是前 AI 时代的培养体系。今天在岗的千百万成熟员工,是在人力便宜、基础岗位还在的年代养成的。这笔存量足够支撑十年以上的流动和转型。而下一个循环里,培养判断力的成本结构已经完全变了:AI 陪练把'犯错'的边际成本压到近乎零,个人和机构完全担得起。还有,请注意你的滑坡——你从'有些企业减少校招'一路滑到'全世界每家企业都只挖不培'。现实从来不是全有或全无。市场自会分工:律所和咨询公司本来就把培养费计入账单转嫁给客户;高利润的企业自然养得起精英学徒。我反对的从来不是'世上存在培训',我反对的是把大规模招聘培训当成每家企业的道德义务。"

"你还是没有回答年轻人的问题。"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回答了,只是他不肯听。"阿戈拉斯朝我一笑,"正因为判断密集的训练周期短、回报高,入行的账反而更好算了:不再是三年打杂换一个渺茫的晋升,而是两年判断力训练换一份高薪。真正劝退年轻人的,恰恰是门托尔坚持的那条旧管道。"他转回去,"倒是你,门托尔,你说'抢先培养者囤下最稀缺的资产'——那这十年囤票期里,你的成本高于对手,利润低于对手,股东答应吗?资本市场每一年都在惩罚培训预算高的企业。你赌的是十年后的垄断,我买的是十年间的效率。谁更理性,市场已经用脚投了票。"

"正因为资本市场短视,才需要有战略眼光的人逆着周期走。"门托尔说,"你买效率,买到的是十年之后无人可用时的裸奔。"

三、谁来承担后果

咖啡馆的店员过来续水。门托尔等她走开,换了一个方向进攻。

"阿戈拉斯,你说 AI 陪练把犯错的成本降到近零。那我问你:AI 陪练能模拟'客户因为你的误判而破产、你被追责'这件事吗?有效的判断力必须经由真实实践中承担后果才能长成——模拟器可以加速它,不能替代它。训练营教得出写代码,可教得出财报暴雷的那个夜里,替公司扛住 AI 批量误判的胆识吗?"

"这一拳打得好。"阿戈拉斯说,"可惜打穿的是你自己的管道。你想想:传统模式下,新人前三年打杂,恰恰是被隔离在重大责任之外的——财报暴雷的夜里扛责任的,从来是合伙人,不是新人。如果'扛责任的能力只能从真实承担后果中来',那按你的逻辑,传统企业也从来没有培养过这种能力,你的旧管道同样供不出这种人。可见'担当'从来不是培训的产物,而是职位赋予的:人被放到那个位置上,被问责机制约束着,能力就在位置上生成。企业缺的不是'先养十年再授权',而是敢不敢授权——这是组织设计的问题,不是培训的问题。"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再退一步,后果也不必是模拟的,它可以是真实但小额的。让新人在 AI 辅助下独立负责一条低风险的业务线:真实的客户、真实的盈亏、真实的追责,只是规模受控。这既满足你'真实后果'的全部要求,又不需要三年学徒制。门托尔,形态的重构到这里已经完成了——你坚持的只剩下一个名字。"

"合伙人当年做新人的时候,"门托尔说,"难道没有在真实业务里犯过小错、被追过小责,才一步一步被放到暴雷之夜的位置上?你把'职位生成能力'和'先前的实战积累'一刀切开,就像说将军不必当过兵,放上帅位自然会用兵。"

"现代军队恰恰证明了我。"阿戈拉斯说,"军官由军校加模拟演训速成,基层服役期一压再压,没有人再靠扛枪十年熬成将军。战争的形态变了,成长的路径就变了。你那套'当兵—将军'的模型,是农耕时代的经验直觉,不是论证。"

"军校毕业生仍然要下连队。"门托尔说,"要在真实的演习和突发任务里犯过小错,才能成将。模拟演训永远替代不了真实的战场。"

"下连队是岗位实践,不是企业培训。"阿戈拉斯说,"而且——军校是谁办的?是国家,不是作战部队。门托尔,你亲手挑的这个类比完美地支持了我:培养是体系和社会的责任,用人的单位只负责提供岗位。谢谢你。"

门托尔第一次露出一点被刺痛的神色。但他缓缓地说:"军校教的是战术。可谁给连队?作战部队给出真实的战场,让年轻的排长在真实的任务里犯可以承受的错。你把'开放业务加上带教'叫岗位实践,我把它叫重构之后的培训。名字不同,东西是同一个:企业不开放真实业务、不接收新人,军校生也变不成将军。"

四、名与实

到这里,我发现争论悄悄换了性质。前半夜他们争的是"事实会怎样",现在争的是"这件事该叫什么"。

"那些自由职业者、小公司里的年轻人呢?"阿戈拉斯说,"项目外包、初创企业、小微公司,全世界几千万自由职业者在真实的客户和真实的追责之下积累判断力,从来不依赖大企业的培训体系。第一次'真实但小额'的责任,市场早就在批量供给了。"

"他们的第一个客户从哪来?"门托尔问,"如果大企业全都不招新人,他们连低风险的真实业务都接不到。市场分工的前提,是有人先买新手。你的'按需购买',买的是别人培养过的人;如果无人做第一个培养者,你的平台是个空集。"

"从小微企业来,从初创来,从彼此互雇来。"阿戈拉斯说,"你又在用那个极端态吓唬人——先假设'所有大企业全不招新',再推出市场崩溃。你真正需要论证的不是'极端态会崩溃',而是'为什么每一家企业都必须承担'。这一步,你到现在没有给出。"

"我看我们把字写大一点。"门托尔忽然说,"当年苏格拉底找正义,先不看一个人,先看一座城——大字看清了,小字才读得懂。我们也别盯着一家企业,看整个行业:一家企业不培养新人,是精明;一百家企业里有九十九家不培养,是趋势;一百家都不培养,是断层。你告诉我,从精明滑到断层的路上,哪里有一道自动的闸门?"

"有。它叫价格。"阿戈拉斯说,"当成熟人才的供给收紧,薪酬上涨,新人的溢价显现,做'第一个培养者'的利润随之扩大,逐利者自然入场。短缺引发供给,从来不等池子见底。AI 工程师的高薪早在缺口坐实之前,就引来转行者蜂拥而至——这就是活的例子。你的'十年空窗'要成立,需要一个前提:整个市场对价格完全失明。这在任何开放的劳动力市场上都没有发生过。"

"转行者从哪来?从别处已经被培养过判断力的人里来。"门托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阿戈拉斯,你听我说完这一段。培养一个能看住机器的人,需要现成的老手带着新手,在真实业务里走一遭——这是师徒的产能。而这份产能,来自上一轮的培养。如果十年没有企业接新人、配导师,老手老去、退场,模拟器没有真实场景可以附着、没有新手可以带。价格再高,唤得回交易,唤不回被切断的师承链。"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我承认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公司里那位明年退休的总工。

"师承链何曾被切断?"阿戈拉斯打破沉默,"存量的导师在岗;跨行业的判断者持续迁入——判断力可迁移,这是你亲口承认的;成才周期压缩到了两三年;而且,AI 陪练本身就是师承产能的放大器。一位导师借助模拟器和分级授权,能带的新人数倍于纯粹的师徒制——就像一位飞行教官借助模拟舱,能训练的学员远超纯真机的年代。师承不是固定的产能,是可以被技术扩张的产能。你说'变不出导师',前提是培养技术停在原地——而这恰恰是你整晚不敢直视的那个趋势:AI 在增强培养的效率,就像它在增强一切的效率。"

"放大器放大的,是'现有导师加真实场景'的产能。"门托尔说,"底数若是零,放大系数再高,也是乘零。"

"可底数从来不是零!"阿戈拉斯提高了声音,"小微企业在逐利地培养,项目公司把带教费开进账单,政策在补贴,个人在自我投资——培养的行为从未归零,何来乘零?你要你那个结论成立,需要存量导师、跨行迁移、周期压缩、AI 放大这四台起搏器同时停跳。整个晚上,这个'同时停跳'的证明,你一次都没有给出。用未证实的极端态做地基——门托尔,地基即沙。"

五、义务的解剖

争到这里,阿戈拉斯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他不再争事实了。

"门托尔,我们摊牌。今晚的问题是'企业还应不应当承担培养新人的责任'。应当,承担,责任——这些是规范的词。一项义务要成立,得满足两个条件:其一,不履行的人应当受到谴责;其二,存在市场自己纠正不了的失灵。你最强的失灵论证是正外部性——培养的收益外溢,单个企业理性退缩。可外部性的标准解法,写在每一本经济学教科书里:补贴、税惠、行业基金——由政策把外部收益内化,而不是给企业课上义务。你的论证证明的是政策干预的必要,不是企业义务的正当。药方开错了,不改变诊断。"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靠企业、不要政策'?"门托尔说,"我说的自始至终是:不可完全推给市场、学校和竞争对手。补贴我接受,税惠我接受,服务期绑定我也接受。可是政策发得出钱,发不出'客户真的追责时、导师就在旁边'的那个场景。补贴发给不培养的企业,桥修得再好,也没有踏板。"

"补贴恰恰只发给培养的企业。"阿戈拉斯说,"按带教人数计税惠,按新人岗位核拨款,按培养成果付转移支付——政策工具的设计能力远超你的想象,它从不发钱给旁观者。你要的踏板,由价格和补贴共同铺设,走桥的人因利而来。你真正要求的,只是给走桥的人挂一块写着'责任'的牌匾。可是门托尔——桥上人来人往,没有牌匾,也畅通了一整晚。"

"利厚的时候自然人来人往。"门托尔说,"牌匾是为利薄的日子立的。断层的前夜、业务的低谷,走桥者稀,而买主仍然要货。牌匾的用处在保底:让这座桥不因一时利薄而被拆掉。"

"利薄的时候,补贴抬利,税惠补利,基金托底。"阿戈拉斯逐字说道,"桥由价格和政策加固,比由道德牌匾加固可靠得多——因为前者有强制力,后者只有感召力。你兜了一整晚,最后还是回到同一个地方:把政策工具能做的事,指派给企业的良心。何况,短视的人不受牌匾约束,明理的人不需要牌匾劝勉。一道对短视者无效、对明理者多余的义务——它的规范地位,不言自明。"

"那不是劝善,是定分。"门托尔说,"行业必须有人常做第一个培养者。明理者做,政策托底,而企业界公认这一份不可推卸。若不培养终将自毁——"

"停。"阿戈拉斯抬起手,"你自己听见了吗?若不培养是'自毁',那么培养就是自利。自利之事,何须义务劝勉?你把理性的远见重新命名为责任,恰恰证明在你的框架里,义务已经没有独立的位置。我给你最后一个检验:一项义务要立得住,必须能区分承担者与不承担者,并且指认后者亏欠了谁。可在你描绘的世界里——培养的人在逐利,不培养的人有价格和政策兜底,供给之网整晚运转不辍。找不到一个亏欠者,就立不起一项义务。你守护的名分,授予的是一群自利者;而自利者的联盟,不需要名分来背书。描述现状的语句,不是义务;已经自转的轮子,不需要推手。"

六、两份陈词

夜深了,店员开始翻椅子。两位老人都意识到该收尾了。

阿戈拉斯先做了总结。他说,这一晚在三层上见了分晓。事实层:判断力与打杂的熟练度不同源,门托尔亲口承认——传统"从打杂做起"的管道从此失去根基,而且是门托尔自己用"重构"二字把它安葬的。行为层:两人最终走到了同一张图纸上——两三年周期、判断密集、低风险真实业务、交易化、多元主体,"这正是我整晚主张的'按需取得能力',一字不差"。规范层:义务拿不出失灵的证据,找不到执行的器械,指认不出亏欠的对象。"企业是判断力的理性买家,不是行业的养父。剩下的只有一个经验性的赌注:我赌判断力的供给随 AI 增强而多元、成本递减;他赌师承链会在某个十年空窗里断裂。他没能证明四台起搏器会同时停跳,也没能解释价格的警报为什么会迟到。"

门托尔最后说的话不长。

"名,我全让给你。叫采购也好,叫分工也好,叫交易也好——这一晚我让了十次,不在乎再让一次。实,我不让:企业必须做第一个培养者,这一份不可全推给市场、学校和对手。你说缩水即涨价、涨价即扩产,市场自有呼吸。我不否认市场会呼吸——我只提醒一句:呼吸的节律靠起搏器,而起搏器本身是会停的。等无人可买的那一天到来,你的价格警报究竟是提前十年响,还是提前十天响?你赌它提前十年。我老了,见过的城邦兴衰比你多几座——我不敢拿一个行业的下一代,去赌一只警报的快慢。"

他们在门口道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好像身后并没有留下什么胜负。

尾声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两个人在"该做什么"上,一致得惊人——判断密集的训练、真实而小额的后果、AI 做陪练、老手做导师、政策来分担。他们寸步不让的,只是这件事该不该叫作"责任"。这像极了希腊人那个最老的争执:名与实,究竟哪一个立在先。

但我又觉得,说他们"只是在争一个名字",恐怕正中了阿戈拉斯的下怀。因为公司那封全员信让我明白:名字是有力量的。当"培养"被称作一项责任,砍掉它需要一个理由;当它被称作一笔采购,砍掉它只需要一次预算评审。同一件事,换一个名字,通往它消失的路就短了一半。

至于门托尔的那句"起搏器会停"和阿戈拉斯的那句"缩水即涨价"——哪一句是真的,我验证不了。这大概要等到市场上真的无人可买的那一天才见分晓。我只希望到那时,警报响起的位置,离悬崖还有十年,而不是十天。


后记:本篇对话的论证素材,来自两个立场固定、互不相让的 AI 模型进行的一场四十余轮辩论,另一个 AI 担任裁判。作者将其重写为对话体,人物与场景为虚构。裁判当时判"阿戈拉斯"一方获胜——理由不是它驳倒了对方,而是对方在行为层被逐步吸纳,只守住了规范层的"名"。读者不妨自己再判一次。

原创声明:本文系作者授权腾讯云开发者社区发表,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如有侵权,请联系 cloudcommunity@tencent.com 删除。

目录
  • 一场关于 AI 时代师承的对话
  • 一、判断力从哪里来
  • 二、第一个培养者是谁
  • 三、谁来承担后果
  • 四、名与实
  • 五、义务的解剖
  • 六、两份陈词
  • 尾声
问题归档专栏文章快讯文章归档关键词归档开发者手册归档开发者手册 Section 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