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愚公有了AI

小时候念《愚公移山》，我总替那老头儿发愁。方七百里、高万仞的两座大山，一镐一镐地刨，一筐一筐地挑，挖到死也挖不完。但老爷子很硬气，说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令听者为之动容，连天帝都被他的诚心感动了。

谁能想到，这个岁数，我自己也要当一回“愚公”了。只不过我要挪的不是石头山，是一座“文山”。

一座文山

有个老网站，攒着近三十万篇史料文章，散在上百个栏目里。之前，我都是一篇篇看，找到精彩的、有意义的，就复制、粘贴下来。

网站文章质量都很高，都想要，但苦于精力有限，只能跳着捡一些自认为更好的，颇有一些“望山兴叹”的意味，如果全盘弄下来，估计下辈子也弄不完。

忽然之间，有了阿福——一个不知疲倦的“数字伙计”。

看到他超凡的能力，有一天我跟他商量：有个网站上有很多很多很好的史料文章，我想把她们一篇一篇搬回来，转成能读能存的干净文件，我要在我的“细说长征”系列中用到。

他应了声，开始研究网站，研究里面的文章，给我回话：这件事可以做。于是就开工了。

开头那阵子顺得很

动工的头几天，我看到库里的文件每天都在增长，一天能有上千篇，跟看流水似的，心里真痛快。

我原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毕竟三十万篇是座实打实的大山。可阿福干得太顺，而且我也急需从中发掘出有用的资料，心里不免有些小兴奋：照这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底。

说慢就慢下来了

不知从哪天起，数字爬得费劲了。先是慢半拍，后来慢一截。前一阵还往上蹦的数，这会儿半天不动一格，像爬坡的老牛，磨叽半天才挪一步。

我心里那点“快到头了”的高兴劲儿，一点一点凉下去。

问题出在哪了？阿福查了一下，说是各种自动任务多了，进程上相互冲突了，于是，开始给各种自动任务排队。

眼看到了的死胡同

任务排队后，有了一些效果，但高兴没几天，最要命的事还是发生了。

上午我瞅一眼，累计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歇会儿再看——还是那个数；再等——还是。

整整小半天，一条没添。阿福还在忙活，机器也热着，可就是不出活儿。往前飞跑的队伍，一头扎进了泥里。

我开始犯嘀咕：是不是这站太大，机器也啃不动？

病根在哪儿

我没让他硬扛，喊了停，让他回头查到底卡在哪。

阿福把家底翻了个遍，最后把病根摘了出来——说出来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我要求他在下载的时候，每一篇有图的文件都要把图也下来，并匹配到原文件中，这样才能保持文件“图文并茂”的本色。结果他从技术的角度，把文件中的文字和配图，都单独下载了，然后再每给一篇文章补配上原图，相当于每次都要把存图的那个大仓库从头到尾翻一遍。开始的时候还好办，毕竟整体数量少，但到了后期，那仓库里攒了将近二十万个文件，翻一遍就得老半天。

——篇篇如此，工夫全耗在“找”上头了，正经活儿没干几件。

这是机器笨吗？不是。他老实，实心眼儿，一条道走到黑。

给机器搭把手

病根查到了，我赶紧给他撂了句话：先别忙着往前搬，把攒下的清干净，回头再接着说。

阿福一点就透，想了个笨办法，也是最聪明的办法：那本图册不再每回翻一遍，改成一次翻完、记成小本儿；下回照着小本儿去取，一伸手就够着。

相当于给杂乱的仓库加了一道索引，再有找图的活，直接“按图索骥”，从前要好几分钟才补完的一张图，如今眨眼的工夫就妥了。

如今在飞跑

查问题、定策略，忙活了一早晨，临到晌午，我特意盯着看了一轮。就那二十分钟，阿福补上的图，顶得上从前忙活大半天。

问题解决了，整个链条又顺了，这边补图，那边搬文章、转文件，一步一步跑得可顺。

屏幕上的数字，又开始蹦了。

那座山还在，可它不再是压在心口的山了——成了一个看得见底的数。

从前的愚公移山靠子子孙孙，一镐一镐地刨，一筐一筐地挑；

如今的“愚公”身边多了个阿福，不知累、不喊苦，还会自己琢磨怎么使巧劲儿。

——这座“文山”，也就有了挖完的那一天。

而且，会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