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6z 创始人 Marc Andreessen 复盘硅谷 20 年：科技 VC 穿越周期的投资心法

不二小段

发布于 2026-04-09 15:27:25

1220

在技术浪潮迭起、文化变迁加速的时代，如何从零开始打造一家顶级风险投资公司，并引领其穿越周期？近日，在 a16z 的 LP 峰会上，联合创始人 Marc Andreessen 与 Erik Torenberg 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话，详述了 Andreessen Horowitz (a16z) 的起源与进化。

从 2008 年金融危机深渊中募集首期基金，到塑造公司多阶段、多赛道的投资策略，Marc 反思了 a16z 如何在科技版图的持续变迁中不断构建与重塑。

这场对话涵盖了「小科技」(Little Tech) 的兴起、政策对初创企业日益增长的重要性、规模何以成为风险投资的战略优势，以及为何从通才到垂直专业化是必然趋势。Marc 还分享了 Facebook 险些被 Yahoo 收购的幕后故事、创始人类型的演变、全球人才套利以及大众对科技社会角色的诸多误解。这无疑是一场关于公司建设、投资和长期主义思维的大师课。

Highlights：

那些从外部看似乎一路高歌猛进的公司，其实更像是一个「向上跌跌撞撞爬楼梯」的过程。
在这个新世界里，至关重要的是深入理解垂直领域正在发生什么，特别是为了能够判断哪家公司最有可能胜出。而如果你没有领域知识，这是非常难做到的。
我们不代表大型科技公司（Big Tech），而是代表小型科技企业（Little Tech），实际上，我们的公司正在挑战 Big Tech。

艰难起步：金融危机中诞生的 a16z

Marc Andreessen 回忆道，a16z 的创立本身就如同一场「向上跌跌撞撞爬楼梯的过程」。公司成立于 2009 年，彼时正值 2008 年金融危机引发的股市崩盘谷底。他与 Ben Horowitz 决定在 2009 年 3 月——一个在当时看来绝对独特的时机——启动一家风险投资公司。

这家 VC 取他们二人的姓氏命名为 Andreessen Horowitz，后来又缩写为 a16z（首字母 A - 尾字母 Z，中间缩略了 16 个字母）。

「当年全年只有两支风险投资基金完成募集，一支是我们，另一支是 Accel Partners。」Marc 说道。最初的 LP 会议在 2010 年举行，只有大约 20 位 LP 参加，现场摆着折叠椅，与如今的盛大规模不可同日而语。

Erik Torenberg 提到，那些最初的 LP 们不仅因为 a16z 的策略，更因为当时的市场时机，必定是真正的信徒。Marc 对此表示赞同，他指出，互联网泡沫在 2000 年破灭后，科技行业花了三四年才逐渐走出阴影。大约在 2003、2004 年，一旦科技领域有任何复苏迹象，媒体便会充斥着「泡沫 2.0」的论调。到 2008 年金融危机爆发，整个投资界都遭受重创，而 a16z 就在这样的「负面声浪之墙」中逆势起航。

VC 进化论：从「广撒网」到「深耕细作」

谈及 a16z 的投资策略演变，Marc Andreessen 追溯到上世纪 90 年代中期与 Kleiner Perkins Caufield & Byers (KPCB) 的 John Doerr 的一次对话。那时的风险投资模式主要是 A 轮、B 轮，然后是 C 轮（即 IPO 前融资），公司融资总额约三四千万美元后便寻求上市。Amazon 在 1997 年上市时估值约 4 亿美元，Netscape 也是类似情况。

然而，当时已初见端倪的是，一些科技公司的潜力远不止于此。「如果它们能成长到千亿美元级别，那么 B 轮甚至 C 轮的投资回报依然可观。」Marc 说道。a16z 从一开始就将自身定位为「阶段无关」(stage-agnostic)，覆盖种子轮、风险轮和成长期投资。尽管最初的 3 亿美元基金规模难以大规模进行成长期投资，但其核心理念是，只要能投中那些改变世界的公司，即使在 B、C 或 D 轮进入，依然能获得风险投资级别的回报。

最初，a16z 采用的是「通才」(generalist) 模式，效仿 Benchmark。Marc 和 Ben Horowitz 都有消费和企业软件领域的经验。然而，随着行业发展，尤其是在 2009 至 2010 年左右，科技行业从主要构建工具转向直接深入各个垂直行业，催生了所谓的「全栈公司」(full-stack companies)，如 Uber、Lyft、Airbnb、Tesla 和 SpaceX。

Marc 解释道：「通才模式之所以长期有效，是因为数据库、路由器、文字处理器、操作系统等本质上都是工具。但当公司开始直接进入特定终端市场，通才模式便难以为继。」他指出，通才能感知到热度，却难以深入细节。而在风险投资中，如果你在一个领域投错了公司，便无法弥补，因为利益冲突让你不能再投成功的竞争对手。

「我们意识到，在这个新世界里，深刻理解垂直领域至关重要，特别是为了辨别哪家公司最有可能胜出。没有领域知识，这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促使 a16z 走向「垂直化」(verticalize)，大约在 2013 年开始部分转型，到 2017 年完成了如今的全面垂直化布局，覆盖生物/健康科技、加密货币、金融科技等多个领域。

亲历 Facebook 风云：从「一文不值」到「超级独角兽」

作为 Facebook 董事会成员多年的 Marc Andreessen，分享了当年 Mark Zuckerberg 差点将公司出售给 Yahoo 的惊险往事。在 Facebook 早期，外界对其的评价并非「邪恶」，而是「绝对无用，毫无意义，是个笑话」。尽管 Facebook 很早就有广告收入，但最初只是 Bing 广告网络的「残余广告位」，CPM 极低。

Yahoo 当时的 CEO Terry Semel 看中了 Facebook 的潜力，双方一度达成口头或已签署的 10 亿美元收购协议。然而，金融危机的到来导致广告市场崩盘，Yahoo 试图压价，这给了 Mark Zuckerberg 放弃交易的契机。「在当时，对于一个在宿舍里创立仅四年、快速成长的公司而言，10 亿美元的退出无疑是本垒打。」Marc 回忆道。讽刺的是，几年后泄露的 Yahoo 内部收购分析显示，即使是看好 Facebook 的 Yahoo，也极大地低估了其未来的增长潜力。

Facebook 随后不仅实现了高速增长，还成功破解了精准广告的密码。然而，2012 年上市后，随着用户从桌面端向移动端迁移，Facebook 再次面临「负面声浪之墙」。当时的普遍论调是，移动屏幕远小于桌面，广告费率必然下降，这将摧毁 Facebook。但事实证明，移动化让用户的使用时长和频率大幅提升，而精准定位使得广告效果远超预期。

Marc 感慨道：「这些看似一路高歌猛进的公司，实际过程更像是向上跌跌撞撞爬楼梯’、。每当你以为搞定时，总会冒出新的怪问题需要你去证明和克服。」他还提及了关于 Facebook 广告「操控选举」的论调，从最初的「移动广告行不通」演变成「Facebook 广告是精神控制」，Marc 认为这种说法缺乏逻辑，「如果精神控制这么有效，为什么牙膏广告费率没有翻三倍呢？」

科技与世界：国际化、政策与「小科技」的崛起

在国际化方面，Marc Andreessen 指出全球范围内对科技的热情和认知都在显著提升。然而，他也坦言欧洲的「糟糕政府和糟糕政策」是巨大拖累。「欧洲不仅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在砸另一只脚，以及脚踝、膝盖和肚子。」他引用欧洲政客的言论：「我们知道我们无法成为全球科技创新的领导者，所以我们将成为全球科技监管的领导者。」这种环境导致大量优秀的欧洲科技人才流向美国。

对于 a16z 的国际投资，Marc 表示公司一直对许多地区持开放态度，例如最近投资了法国的 Mistral AI。但他也指出，过去 30 年，大量本可以在本国创业的优秀创始人最终选择了美国。因此，a16z 仍以美国投资为主，因为「我们认为无论如何都能接触到全球最优秀的创始人」。

谈到科技与政治，Marc 认为 2010 年左右是科技行业政治地位的分水岭。在此之前，科技初创企业很少成为政治焦点，除了反垄断（如 90 年代司法部对微软的调查）。然而，大约从 2012、2013 年开始，反科技叙事逐渐政治化，与「占领华尔街」等运动相结合。Marc 形容过去十年：「左派因特朗普和不平等问题对科技极为愤怒，而右派则认为科技公司都站在左派一边，也对科技极为不满。」

社交媒体首当其冲，随后加密货币和 AI 也迅速被政治化。这促使 a16z 决定必须参与政策讨论。他们提出了「小科技议程」(Little Tech Agenda) 的概念，将初创科技公司 (Little Tech) 与大型科技巨头 (Big Tech) 区分开来。「当我们向华盛顿解释，我们代表的不是 Big Tech，而是挑战 Big Tech 的 Little Tech 时，他们的态度立刻转变。」

Marc 说道。a16z 并非寻求零监管，而是争取「清晰度」(clarity)，即明确的指导方针和合理的规则，保护消费者，并确保合规公司不必与不合规的竞争者抗衡。

「硬核」转向：科技重塑国防与国家竞争力

对话最后触及了科技在国防和国家安全领域的角色演变。Marc Andreessen 提到，历史上硅谷与国防和情报机构紧密相连，从 20 年代的雷达、导弹制导，到冷战时期的计算机系统。然而，越南战争及其引发的反战运动导致了大学和科技公司与军方在一定程度上的脱钩。

Paul Graham 近期与 Palantir 就其与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 (ICE) 合作的争论，在 Marc 看来，正反映了这种代际观念的转变。Marc 认为，以 Palantir 的 Alex Karp、Anduril 的 Palmer Luckey 和 Brian Schimpf 等人为代表的新一代科技领袖，正在重新拥抱与政府及国防部门的合作。「新模式是，当然要与他们合作，因为首先你是一家企业，他们是客户；其次，这些国家使命确实重要。」

Marc 指出，如今几乎所有国防和情报机构关注的议题都有重要的科技成分，从乌克兰战场上的无人机技术，到国家地缘政治政策。他认为 a16z 应该积极参与其中，投资并推动这些领域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