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读 卡普炮轰的,不只是 OpenAI、Anthropic 的 token 账单,而是企业 AI 最难回答的一笔账:调用越多,为什么业务结果不一定越好?
企业正在为一件事买单:买了越来越贵的 AI,却没有拿到越来越清楚的结果。
上周,Palantir 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 Alex Karp )在 CNBC 的采访中谈到 token 收费时说:“出了大问题。”他讽刺一些企业把时间耗在 token 上,既拿不到足够价值,又担心数据、知识产权和竞争优势被带走;这样的账单,在他口中近似一笔“财富税”。
主持人问他是不是太生气了,卡普回得很硬:这不是个人情绪,而是“美国企业的声音”。
我看完这段采访后,真正记住的不是卡普的火气,而是他把很多企业私下抱怨的话挑明了:企业买 AI,究竟是在买算力消耗,还是在买业务结果?这两件事,听起来只差几个字,做起项目来却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
说实话,我并不是反对按 token 收费。模型理解问题、生成内容、调用工具,都要消耗算力;用 token 计量成本,就像云计算按 CPU、存储和流量收费,合理、透明,也适合企业从小范围试用开始。
但我觉得,token 最大的问题不在于贵,而在于它太容易让企业把“使用量”当成“价值”。知识库被问得更多、智能体连跑二十轮、会议纪要每天生成几百份,只能证明系统很忙,不能证明业务真的变好了。
很多企业 AI 项目的尴尬正在这里:客服没有少转人工,合同没有更快通过,研发也没有明显提速,账单却先长出来了。老板们其实不关心 token,他们只关心三件事:成本降没降?人少没少?错犯没犯?

在我看来,能进入管理层报表的,不该是“本月调用了多少 token”,而应是一次解决率、处理时长、人工介入率、错误率和收入贡献。再流畅的回答、再长的上下文,如果回答不了这些问题,就很容易沦为昂贵的玩具。
我很认同“为结果付费”的方向,但也不认为它是什么万能药。它最适合结果清晰、边界稳定、容易验收的任务。客服就是一个典型场景。Intercom 的客服智能体 Fin 按 outcome(结果)计费,每个 outcome 为 0.99 美元。它不会画大饼承诺增收,而是把 “有效服务” 定了清晰标准:客户在最后一次 AI 回复后没有再请求帮助,或完成预设流程并顺利交接给人工或工作流;一段对话只计一次费。

我觉得这个案例最值得借鉴的,不是 0.99 美元的价格,而是它把收费依据从单纯模型调用,锚定到了一个可观察的业务闭环。客户的问题有没有被妥善推进,比模型说了多少话更重要。
但到了合同审核、研发、供应链或制造现场,结果往往由模型、流程、员工和市场共同决定。如果强行要求厂商承诺固定降本金额,最后只会落进空口号式合同。。更现实的方式,是“按任务验收 + 服务水平约定”:按完成的标准合同初审量或单据处理量结算,同时约定抽检准确率、人工复核率和处理时限。国内企业原本就熟悉的项目制、按有效处理量结算,反而比那个0.99美元更适合作为参照。
聊完计费模式,我们也客观地站到大模型厂商的角度看一看。 OpenAI和Anthropic 的反驳同样成立:基础模型提供的是通用能力,不是企业最终利润。企业既没有重构流程,也没有准备好数据,连人工兜底机制都没设计,却反过来要求模型供应商为经营结果负责,这不公平。

我见过不少项目,把一个聊天窗口发给员工,就以为完成了智能化。现在的 AI 很像三国里的诸葛亮:出谋划策一流,却不能自己骑马冲锋。企业需要的不是更多会说话的诸葛亮,而是能在权限范围内真正干活、遇到异常会转交、做完事情能留痕的“AI 员工”。
这里的“AI 员工”不是替代人,而是与人协同完成标准化、可审计的任务:把人从重复判断和搬运中解放出来,把复杂例外和最终责任仍留给人。基于这个前提,token 计费不会消失;它只是不能再被当成价值证明。
卡普还担心,企业会不会把数据、知识产权和业务经验,无意中交给未来可能与自己竞争的模型公司?这句话很有煽动力,但我认为必须把情绪和事实分开。
OpenAI 和 Anthropic 都公开表示,其企业产品和 API 默认不使用商业客户的输入输出训练模型,除非客户主动选择参与相关安排。不能把“企业数据必然被拿去训练”当作既定事实。

但企业真正要担心的,也不只是谁拿数据训练。数据放在哪里?日志留多久?提示词、知识库和工作流资产归谁?价格变了、模型变了——系统还能不能迁移?对我来说,这才是“主权 AI”在企业语境里的实际意思:不一定什么都本地部署,但不能把核心数据和关键流程完全交给单一供应商。
我更倾向于混合架构。一般文案、翻译、会议纪要可以调用外部先进模型;涉及客户隐私、核心财务、生产工艺和关键决策的任务,则放在本地或受控环境中,并保留审计与切换能力。企业真正要守住的,不是某一个模型,而是自己对业务能力的控制权。
这当然不是一次单纯的吐槽。采访前两天,Palantir 刚与英伟达宣布合作,将 NVIDIA Nemotron 开放权重模型部署到“主权环境”中,面向政府和关键基础设施客户。它想讲的是另一套故事:模型可以来自不同供应商,但数据、权限和最终执行流程,应掌握在客户手里。
我认同卡普对“只卖 token、不讲结果”的批评,但也不会把 Palantir 的方案当成天然答案。大模型公司可能造成锁定,流程平台同样可能造成锁定;供应商换了,企业也未必自动拥有了主权。
说穿了,模型公司希望模型成为统一入口,企业 AI 服务商希望掌握流程编排、数据治理和系统集成,企业客户则想既用到最强模型,又不被成本、数据和供应商锁死。企业 AI 最难、也最值钱的部分,常常不在模型接口,而在模型之外:数据怎么接,流程怎么改,责任怎么划,结果怎么验收。
我认为成熟的企业 AI 采购不该先问“哪个模型最强”,而该先问:这个场景到底要改善什么结果?在我会参与的采购讨论里,至少会把下面四件事摆到台面上。

企业不会拒绝为 AI 付费。企业真正不愿意付费的,是一套无法证明结果,却不断要求增加消耗的 AI。
所以,下次大模型销售拿着 API 报价单走进会议室,企业最该问的也许不是:“每百万 token 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而是:“这笔钱,最终替我解决了什么问题?”
你觉得,按结果付费最难落地的环节是什么:如何定义结果、如何验收,还是如何划分责任?欢迎在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