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个月,26万颗星。
一个奥地利程序员在山洞里敲代码,敲出了GitHub史上最疯狂的增长曲线。OpenClaw,这只红色龙虾图标的项目,让AI第一次真正拥有了双手。

OpenClaw GitHub星标增长
张小珺在播客里说,Agent是2026年的高频词。她请来了苏煜,俄亥俄州立大学教授,NeoCognition创始人,一个见证过Agent完整演化史的学者。
这场对话持续了2小时17分钟。我听完之后,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问题,我们究竟在见证什么。
苏煜开口就把时间线拉得很长。
1960年代,Logical Agent。那时候的智能体靠规则驱动,人类把所有可能的情况写进if-then语句里。2000年以后,Neural Agent登场,神经网络开始接管感知和决策。再后来是Semantic Parsing,让机器理解自然语言指令。
但真正的转折发生在Language Agent。
苏煜说,过去三年的发展速度比过去几十年都要快。这个判断让我愣了一下。三年,在技术史里不过是一眨眼,但就是这三年,Agent从实验室的玩具变成了可以真正干活的工具。
张小珺在前面的节目里采访过罗福莉,小米AI负责人。罗福莉把OpenClaw定义为一个划时代的Agent框架。她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是在1月份,当时很排斥,觉得它就是Claude Code的翻版。
三天后,她经历了认知的三级跳。
这个细节很有意思。一个在AI领域深耕多年的人,三天内对同一个东西的态度从排斥到震撼。这本身就说明,我们正在经历某种范式级别的变化。
Peter Steinberger,OpenClaw的创建者,曾开发PSPDFKit并成功出售公司。财务自由后,他进入了一段无聊期。
2025年4月,他接触到了Claude Code。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仅用10天时间,他在2025年11月24日开发出了OpenClaw的前身。项目经历了戏剧性的品牌演变,Clawdbot,Moltbot,最后定名OpenClaw。中间的更名源于Anthropic法务团队的压力。

苏煜教授与NeoCognition团队
Steinberger在访谈里说了一件事。
有一天,有人向他的AI智能体发来一条语音信息。按照原本的程序逻辑,AI不具备处理这种未知音频文件的能力。但AI开始显示正在输入。
Steinberger当时就在想,我根本没写过这个功能,这怎么可能奏效。
AI的回答让他愣住了。你发给我一个没有后缀的文件。我查看了文件头,发现它是Opus音频格式,所以我在电脑上调用了FFmpeg把它转换了。我想转录它,但你没安装Whisper,于是我四处寻找,用curl命令把文件发给了OpenAI的接口,拿回了文本。
这个细节穿透力极强。AI已经跨越了你让我写一段代码的阶段,进化到了你给我一个问题,我自主调用系统工具链去寻找答案。
苏煜在播客里把这种现象称为涌现能力。
故事到这里,本该是一个技术胜利的叙事。但苏煜泼了一盆冷水。
当前AI智能体的成功率大约只有50%。
这个数字来自苏煜的判断。无论是Claude Code、OpenClaw还是Perplexity,虽然看起来功能强大,但在实际任务执行中,按预期成功完成工作的比例只有一半。
换句话说,每交给它们两次任务,就可能有一次失败。
苏煜认为问题出在通才型AI智能体身上。它们缺乏对特定环境的深度理解,无法像人类一样快速适应新场景、掌握新规则。每次执行任务,用户都像是在碰运气。
这解释了为什么苏煜选择创业。
NeoCognition,一个听起来很学术的名字。苏煜最初抗拒风险投资机构将他的成果商业化。直到去年,他看到基础模型的技术突破有望让智能体实现真正的个性化,才下定决心。
4000万美元种子轮。英特尔CEO陈立武跟投,Databricks联合创始人伊恩斯托伊卡跟投。投资人名单里还有Vista Equity Partners,全球最大的软件领域私募股权公司之一。
苏煜要做的,是让AI从通才转变为专家。
他的思路是构建世界模型。智能体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持续观察、理解并适应环境,逐步建立起一个微观世界模型。这个模型不仅包含数据,还包括流程、约束、反馈机制。

SeeAct Agent架构
这和OpenClaw的路径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对照。OpenClaw让AI拥有了执行权限,NeoCognition想让AI拥有理解能力。
张小珺在播客里问了一个问题,边界消弭和coding有什么关系。
苏煜的回答指向了一个更大的图景。他说,At the end of the day,大家想要的就是universal digital agent。
这个表述很克制,但背后的野心昭然若揭。一个能操作所有数字工具的智能体,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数字员工。
但这里有一个悖论。
苏煜在访谈里提到,他不认为未来大模型会把Agent能做的事全替代掉。大模型长期只会慢慢逼近人脑皮层的水平。但人脑中多模态的交互和协调是非常强大的,远强于任何大模型。
与此同时,人们对于AI Agent的期待比人类本身更高。人们想让它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捕捉真实世界的动态信息,完成上千种任务。
这是一个不可能三角。通用性,可靠性,成本。你只能选两个。
苏煜的判断是,通用Agent会被大厂垄断,OpenAI,Google,Anthropic。创业公司的机会在专家Agent,垂直领域,hard problems。
这个判断在投资圈已经形成共识。张小珺的播客里提到,那些还在做简单AI应用的创业公司正在被清洗。GPT-4o和Claude 3.5正在快速吸收基础功能,没有护城河的玩家会被淘汰。
但更深层的变化正在发生。
苏煜提到中美科技辐射的pattern不同。中国更全民化,在应用层的动作更快。
这个观察让我想起OpenClaw在中国的传播。它在极客圈蔓延至普通用户,引发了一场全民养虾运动。这种从技术社区到大众的穿透,在中国发生得格外快。
与此同时,工作岗位的替代问题正在浮出水面。苏煜说Agent的发展速度令人害怕,可能超过新工作岗位的创造速度。
这个判断来自一个技术乐观主义者,分量格外重。
访谈的最后是快问快答。
张小珺问苏煜,对2026年Agent进展的预期。
苏煜的回答指向了持续学习和世界模型。他说各个大厂都在Agent上押注,有一些很有意思的bets。
Anthropic押注Computer Use,让Agent像人一样看屏幕、点鼠标。OpenAI转向Operator角色。微软深耕Enterprise Agents。还有一个神秘的项目Prometheus,据说涉及60到70亿美元资本,贝佐斯参与其中。
苏煜说,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Agent的完整周期。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从1960年代的Logical Agent到今天的Language Agent,六十年的技术演进,最终汇聚到了这个节点。OpenClaw让AI拥有了双手,NeoCognition想让AI拥有理解,大厂在押注谁能先造出真正的数字员工。
但苏煜在访谈里反复强调一件事,安全。
Agent的安全问题是怎么提也不为过的话题。未来Web Agent极有可能在真实网页上捣乱,或者造成信息泄露。现在大部分人都在抢着定义各行各业的Agent,在Safety方面还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这个提醒,在技术狂欢的时刻,像一声警钟。
访谈结束后的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OpenClaw Moment和ChatGPT Moment,究竟有什么不同。
ChatGPT让普通人第一次体验到AI的对话能力。OpenClaw让普通人第一次体验到AI的执行能力。
从能说到能做,从对话者到执行者,从工具到伙伴。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功能升级。这是AI从认知智能向行动智能的跃迁。
苏煜在访谈里说,他喜欢搭建conceptual framework。这句话泄露了一个学者的底色。在技术狂奔的年代,总需要有人停下来,把混乱的信号整理成清晰的图谱。
张小珺的这期播客,做的就是这件事。
Agent的黄昏已经过去。黎明正在到来。
但黎明从来不是童话。它意味着新的秩序,新的竞争,新的淘汰,新的不平等。
技术不会等待任何人。我们能做的,是理解它,然后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