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半年我使用大模型Agent,习惯变了不少。
以前一个复杂任务,我会先在脑子里做一遍。要查哪些资料,先做什么,再做什么,用哪种分析方法,最后交付成什么格式。等这些都想完,再把步骤写进提示词。提示词又长又全面,写完极度有安全感,事情尽在掌握,我在教AI干活。
现在我越来越少这么干了。
我变成了把事情说清楚,最后要解决什么问题,结果拿给谁用,哪些边界不能碰。然后让Agent自己捋清楚,给计划。有些任务可以拆开,就让几个subagent分别去做,最后再汇总、复核。
说得形象一点,以前是在遥控Agent干活,现在更像是在许愿。
最初我也不放心,总觉得自己少说一步,它就会少做一步。后来听劝 “要相信AI”,不得不承认 - 许愿真香。
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替Agent答题
以前大模型能力比较弱的时候,拆任务是必要的。它会漏要求,会做到一半就忘了开头。所以我们需要把事情切成小块。当时大家研究提示词,很大一部分工作是在教模型怎么一步步走完。当年的会用AI就是会写提示词,这个习惯保留到了今天。
大部分同事让Agent分析一份销售Excel,很自然会写:
“先合并几张表,清理空值和重复数据;然后按区域、产品和客户做透视表;计算同比和目标完成率;找出下降最多的十个客户;最后做图,给出建议。”
这是把AI当做一个具体工作的执行人,就像是指挥实习生。
这段提示词里其实混了两类指令。
一类是必要要求,例如数据不能算错,结论要能追溯,最后需要一份可以汇报的材料。
另一类是我对分析路径的判断:区域值得看,下降客户值得看,TOP 10值得看,透视表适合解决这个问题。
以前我没太区分这两类东西,全部一起交给Agent。
结果就是,它能越来越好的完成我的要求,不会有惊吓,但更不会有惊喜。
一套销售数据的实验

为了证明两种方式,我拿上周做的销售分析做了实验。
第一遍,我把步骤规定得很细。
“按照客户编码合并数据,计算区域目标完成率,找出销售下降最多的客户,分析各产品收入,最后生成图表和经营建议。”
它完成得相当好。
结果显示,收入同比增长13.5%;华北的目标完成率达到107%,西部只有87%;一款新品贡献了超过一半的收入;几个客户出现了明显下滑。
按照这些数据,建议也很自然:继续扩大新品销售,重点改善西部区域,尽快挽回下降客户。

这份分析没有算错。
然而数据中有些坑。两年间有些客户换过编码。区域目标按签约区域制定,销售明细记录的却是发货区域。还有一家客户,去年做的是一次性项目,并不能和常规客户放在一起判断流失。
最大的坑在新品上。它确实贡献了54.6%的收入,但毛利率只有9.4%。公司收入增长了13.5%,毛利反而下降了31.8%。
第一种分析对这些问题几乎没有识别。因为我已经告诉Agent,要按什么字段合并,要看什么维度,要做什么排名。
于是它不动脑子地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对的和错的。
第二遍,我只告诉它:
“这份分析要用于经营会。管理层需要知道,业绩和目标的差距在哪里,原因是什么,下半年应该优先处理什么。先检查数据口径和质量,重要结论必须能回到原始数据。不要急着做图,先给我一份分析计划。安排不同的subagent去检查数据、寻找异常,再找一个角色专门挑战结论。”
这一次,它先停在了数据本身。
客户编码对不上,区域口径也不一致。修正以后,华北并没有超额完成,西部也没有明显落后,各区域完成率实际上都在96%到99%之间。几个所谓的流失客户,有些只是换了编码。真正需要拿到经营会上讨论的,是新品带来收入的同时,正在明显拉低利润。


我不认为这个实验能证明,只要把任务说得模糊一点,Agent就会变聪明。
它说明的是另一件事:当问题本身还没有被理解清楚时,过早规定方法,很容易把Agent锁死在我们的第一反应里。
我们很多时候正是问题的瓶颈,Agent最值得利用的地方,恰恰是它可以先重新看一遍问题。
许愿其实更费脑子
“许愿”这个说法听着很轻松,实际并不轻松。一句“帮我分析一下销售数据”,不叫许愿,只能算把工作甩出去。
我所谓的许愿,是把自己真正确定的、该负责的东西说清楚。
我要解决什么问题,结果给谁看,它要支持什么决定。哪些数据不能混,哪些结论必须有证据,信息不够时要直接说。最后交付什么,怎样算完成。
至于应该先查哪张表,要不要做透视,哪些维度值得分析,哪部分适合交给subagent,我会先听听Agent的方案。
有时它的计划不如我,我就改。有时它会看到我没想到的东西,那就让它继续。我在这里没有退出,只是不再盯着每一个动作。
我想了想,这种用法更像在管理一个团队。你不会给一个成熟团队写下一百条操作步骤,但也不会只说一句“把事情做好”。你要把目标和验收口径讲清楚,剩下的看方案、看过程,也看最终结果。
如果能想清楚这些“难”的问题,那就让Agent走一遍。
如果这些问题回答不了,说明我自己还没想明白,那先和Agent把这些讨论清楚再开始干活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模型能力越来越强以后,我看到我们的工作会更多向两头移动。一头是把问题说清楚,一头是判断问题有没有真的解决。至于中间那一长串“先做这个,再做那个”,未必还需要一直攥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