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淘金热的账本,和历史上那些最终合上的缺口
账本
如果你在AI公司做事,你一定熟悉一种焦虑:钱在烧,盈利看不到头,投资人开始问"什么时候能赚钱"。你嘴上说"长期主义",但半夜也会想——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有一个网站,叫"Is AI Profitable Yet?"(isaprofitableyet.com),把这种焦虑变成了具体的数字。
页面很简单,就一张图:两根线,一根往上走,一根更陡地往上走。陡的那根是投入,缓的那根是收入。两根线之间的缝隙,就是整个AI行业正在烧掉的钱。
截至2025年初
1.4万亿
全行业累计投入(美元)
6130亿
全行业累计收入(美元)
缺口将近8000亿——每赚1块钱,要花掉2块3
这不是某一家公司的问题。OpenAI在亏,Anthropic在亏,Google DeepMind在亏,Meta的AI部门在亏——几乎所有直接做AI的公司,都在亏。整个行业里,唯一真正赚到钱的是英伟达。它卖芯片,FY2025净利润728亿美元,约合5300亿人民币。
一个卖铲子的,赚走了淘金热里最大的一笔钱。
这个画面刺眼,但不陌生。
1840年代的英国,铁路公司遍地开花,股价翻着倍往上涨——线路还没勘测,股票已经卖光了。然后1847年崩盘,数百家公司破产,投资人血本无归。
1990年代末,电信公司疯狂铺设光纤,带宽远超需求,大量光纤埋在地下"见不到光"。2000年泡沫破灭,北电、朗讯这些卖设备的巨头从云端跌落。
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更不用说,亚马逊市值跌去80%,无数.com公司灰飞烟灭。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剧本:巨额投入,回报远远没跟上,然后有人说"这是泡沫"。
但每一次,故事都没有在"泡沫破灭"那一步结束。
铁路崩盘后20年,英国铁路里程翻倍,工业革命被彻底改写。电信泡沫破灭后5年,YouTube诞生,那些埋在地下的"黑光纤"被一一点亮,带宽需求爆发。互联网泡沫后,亚马逊从亏损走向盈利,电商改写了零售。
钱没了,但铁轨留下来了。
那AI的"铁轨"是什么?这8000亿的缺口,是正在铺铁轨,还是在烧钱?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翻的账本。
卖铲子的人
英伟达的财报,是这个时代最漂亮的数字之一。
FY2025,营收1305亿美元,净利润728亿美元。市值一度突破3万亿美元,跻身全球市值前三。
它的客户呢?买它芯片的公司,几乎全在亏。
OpenAI
据媒体报道2024年收入约37亿美元,运营成本高达85亿,亏损近50亿
Anthropic
累计支出约33亿美元,收入约6.5亿——每赚1块钱要花掉5块
Meta
2024年资本支出超过390亿美元,其中大量投向AI基础设施,而AI带来的增量收入很难单独拆出来算一笔"AI的账"
卖铲子的人赚得盆满钵满,淘金的人还在往坑里填钱。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淘金热里,真正赚到钱的往往是卖铲子的——这个隐喻被用了一百多年,几乎成了常识。但常识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是:卖铲子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2000年,北电网络是全球最大的通信设备商,年收入303亿美元,市值最高达2670亿美元——占多伦多证交所总市值的约16%。它的光传输设备市场占有率43%,几乎是朗讯的3倍。北电就是那个年代的英伟达:所有电信公司都在买它的设备,它赚着整条产业链里最确定的钱。
然后泡沫破了。
2001年Q2,北电单季度亏损192亿美元。股价从120美元暴跌到10美元。客户数量从4000家缩水到400家,裁掉了三分之二的员工。2009年1月14日,北电网络申请破产保护——手上还有24亿美元现金,但背着45亿美元的债。此后资产被拆分出售,专利被苹果等公司竞购,运营商网络业务被诺基亚西门子收购。
一个曾经占加拿大股市1/3的公司,就这么没了。
朗讯的命运更惨烈。市值曾高达2580亿美元,股价逼近84美元。2002年9月,股价跌到76美分——跌幅超过99%。7万多个美国工作岗位消失。2006年被法国阿尔卡特收购,2015年又被诺基亚以156亿欧元吞并,朗讯这个品牌彻底终结。
卖铲子的人,消失了。
这和英伟达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北电和朗讯当年面对的质疑,和今天英伟达面对的赞美,本质上指向同一件事——在技术基建周期里,"卖铲子"是最确定的生意,但它的确定性是有保质期的。
北电的铲子卖得最好的时候,是因为所有人都在铺光纤。当光纤铺够了,铲子就卖不动了。英伟达的铲子卖得最好的时候,是因为所有人都在买GPU。当算力够了呢?
这不是在唱衰英伟达。但历史给我们的提醒是:在每一轮技术周期里,卖铲子的人确实最先赚钱,但从来不是最终赚最多钱的人。
那最终赚最多钱的是谁?
是在铁轨上跑的人。
铁轨上跑的人
铁路
1847年,英国铁路泡沫破灭。数百家公司破产,报纸上全是"铁路骗局"的标题。
但那些破产公司铺设的铁路没有跟着消失。它们被重组、被收购、被继续使用。1840年英国铁路里程约13500公里,到1870年约25000公里——将近翻倍,全国铁路网成型。
真正改变世界的,不是铺铁轨的人。铁路催生了现代物流——以前从曼彻斯特运一匹布到伦敦要几天,现在几个小时。原材料跨城调配,商品全国流通,工厂不必再建在原料产地旁边。在铁路上跑货的商人、开工厂的企业家,才是铁路真正的受益者。他们没铺一寸铁轨,却赚到了铺铁轨的人赚不到的钱。
电信
2000年,光纤过剩到了荒谬的程度。埋在地下的光缆,大部分是"黑光纤"——纯粹闲置,没有光信号在跑。北电朗讯倒下后,那些光纤像烂尾楼一样杵在那里。
2005年,YouTube上线。视频开始消耗带宽,沉睡的黑光纤被一一点亮。需求不是消失了,只是还没来。任正非后来回忆,IT泡沫破灭后,华为抓住了"鸡肋战略"——别人看不上的低端光传输市场,从世界排名几十位做到光通信领域领先。带宽需求爆发时,华为已经站在那里了。
铺光纤的人倒下了。在光纤上跑视频的人站起来了。
亚马逊
亚马逊的版本最耐人寻味,因为它多了一个维度:主动选择。
2000年纳斯达克暴跌78%,亚马逊市值跌去80%。华尔街的建议很简单:别再烧钱了,赶紧盈利。
贝索斯没听。2001年Q4亚马逊首次季度盈利,净利润500万美元。但他没有"开始赚钱",而是继续把利润砸回仓储物流和云计算。2003年首次全年盈利,然后继续投入。报表上长期"看起来不赚钱",真正的持续大规模盈利要到2015年。
他不是在等缺口合上。他在主动选择不合上。每一笔可以变成利润的钱,他都拿去铺新的"铁轨"——自建物流、AWS、Kindle、Echo。当季是成本,报表是亏损,但它们铺成了后来的护城河。
三段历史,三个层次:
铁路说的是"基础设施会留下来"
电信说的是"需求会来只是迟到了"
亚马逊说的是"有人故意把利润变成铁轨"
但它们指向同一个判断:短期不盈利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的投入是在铺铁轨,还是在炒概念。
那怎么判断?
你的铁轨铺向哪里
回到那本账。
1.4万亿投入,6130亿收入,缺口将近8000亿。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变,但方向没变——缺口还在扩大。
如果你是AI从业者,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个压力:烧钱,看不到头。投资人问什么时候盈利,媒体问是不是泡沫,自己半夜也会想: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历史没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但它可以给你一个判断框架。
第一个问题
你的投入,留下的是什么?
铁路公司破产了,但铁轨留下来了——后来的人可以在上面跑货。北电破产了,但光纤留下来了——后来的人可以在上面跑视频。亚马逊的利润"消失"了,但物流网络和AWS留下来了——后来成了护城河。
所以问自己:如果明天资金链断了,你花掉的那些钱,留下了什么?是用户习惯?是数据飞轮?是技术积累?还是什么都没留下?
如果答案是"留下了东西",那短期不盈利是时间问题。如果答案是"什么都没留下",那短期不盈利就是方向问题。
第二个问题
你在为谁铺路?
英伟达赚的是"所有人都要买铲子"的钱。但历史上,卖铲子的确定性是有保质期的——当算力不再稀缺,铲子就卖不动了。有人会说,英伟达和北电不一样,它有CUDA生态护城河。也许吧——但北电当年也有43%的市场占有率,那也曾被当作护城河。
真正持久的生意,是让铁轨上跑的东西离不开你。
AWS不是亚马逊的"铲子",它是亚马逊的"铁轨"——无数公司在上面跑业务,离开它就要重构。这种粘性,比卖铲子深得多。
所以问自己:你的用户是"买完就走",还是"越用越离不开"?如果是前者,你的护城河和北电一样浅。如果是后者,你的缺口终会合上。
第三个问题
你的亏损,是选择还是无奈?
贝索斯的亏损是选择——他明明可以盈利,但主动把利润变成铁轨。而很多AI公司的亏损是无奈——不是不想盈利,是真的赚不到钱。
这两种亏损看起来一样,性质完全不同。选择的亏损,说明你清楚铁轨铺向哪里;无奈的亏损,说明你连自己在铺什么都不知道。
1.4万亿砸进去了。钱去哪了?
有些钱变成了铁轨,有些钱变成了烟花。
铁轨上会跑起火车,烟花只会等来灰烬。
短期不盈利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分不清自己铺的是哪一种。